咔咔咔！
细密的碎裂声响起，赵元宇身上的衣服瞬间化成了灰烬，露出了一件赤金色极为霸气又奢华的铠甲来。
这件铠甲乃是以天神界独有的灵神兽的皮肉和骨骼打造而成，仙人的功法根本不可能伤到这件铠甲分毫。
这也是赵元宇底气十足的重要原因之一！
只要有着这件天神铠甲在身，哪怕是混元大罗金仙都不可能伤到他分毫。
更何况沈离这个连地仙都不是的废物了。
刚才那柄斩仙剑能够斩碎他凝聚出的神光，只能说明这柄剑确实有点厉害。
佛像通体泛着青灰色冷光，眉目低垂，嘴角微扬，似悲似悯，又似嘲弄。它足有三丈高，盘坐于一朵半凋的莲台之上，莲瓣边缘已生出蛛网般的裂痕，却仍缓缓流转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——不是香火气，而是陈年骨灰混着古佛泪凝成的“寂灭香”，专蚀因果、断轮回、封神识。
沈离瞳孔骤缩。
这尊佛像……他见过。
不是在典籍里，不是在壁画中，而是在混沌之墟最深处那片被九重血雾封锁的“弃界残碑”上！当时他为寻伏羲八卦图残卷，曾以神识强行穿透血雾，只瞥见一角浮雕：一尊青灰佛像端坐莲台，右手结印，左手托着一枚龟甲，甲面刻满扭曲星轨——与眼前这尊佛像掌纹、指节、甚至莲台裂痕走向，分毫不差！
“老火。”沈离声音压得极低，指尖已悄然扣住纳戒，“你方才说斩仙剑找到它爹了……那它爹，是不是就在这尊佛像里？”
火麒麟沉默了一瞬，声音罕见地发紧：“主人……它没爹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斩仙剑没有爹，也没有娘。它本就是一截断脊椎骨所化——当年盘古开天，脊柱崩裂，其中一节坠入鸿蒙乱流，经九万劫雷淬炼、三千佛泪浸染、一缕太初混沌气裹缠，才生出灵性，自号‘斩仙’。”
沈离呼吸一滞。
断脊椎骨？！
他猛地抬眼，死死盯住佛像左掌托着的那枚龟甲——此刻龟甲表面正泛起细微涟漪，仿佛有活物在甲壳下游弋。再细看那佛像手掌关节处，竟隐隐透出玉质般的惨白光泽，指骨轮廓分明，赫然是……人族脊椎延伸而成！
“它不是佛像。”沈离喉结滚动，“它是‘骨佛’。”
话音未落，佛像眼皮倏然掀开一线。
没有瞳仁，只有一片翻涌的暗金色星海，星海中央悬着一枚缓缓旋转的青铜铃铛——铃舌竟是半截断裂的剑尖，尖端滴落的不是血，而是正在凝固的时光碎屑。
叮……
一声轻响，不似铃音，倒像锈蚀铁链拖过石阶。
沈离脚下一沉，整片大地无声下陷三寸。他体内刚吞下的大罗金仙道果尚未化开，此刻却如遭冰封，精纯仙元在经脉中凝滞成霜晶，咔咔作响。更骇人的是，他识海深处那幅始终若隐若现的伏羲八卦图，竟开始自行剥落——乾位爻线寸寸断裂，坤位卦象褪为灰白，连中央太极鱼眼都渗出黑血似的粘稠雾气！
“伏羲……怕它。”火麒麟声音发颤，“不是忌惮，是……血脉压制。”
沈离猛然想起一事——九寰仙帝临死前，曾用指甲在玉简背面划出三道歪斜符文，他当时以为是濒死胡写，此刻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：那分明是古篆“脊骨镇墟”四字，唯独缺了“镇”字最后一笔，而缺失处，正与佛像右手指尖所结印诀完全吻合！
原来不是赔偿，是赎买。
九寰仙帝用五颗大罗金仙道果，买的是沈离替他扛下这一劫——扛不住，便是形神俱灭；扛住了……便要直面这尊从开天辟地之初就埋在混沌之墟底层的“骨佛”。
“你早知道？”沈离咬牙传音。
火麒麟沉默良久，才艰涩开口：“主人，您还记得混沌鼎内壁那十六道裂痕吗？”
沈离心头一震。
记得。那裂痕蜿蜒如龙，每一道都嵌着不同色泽的星砂，他曾以为是鼎身损伤，可此刻再回想——那分明是十六根断裂脊椎骨的拓印！而眼前佛像颈后凸起的嶙峋骨节，正与鼎壁第七道裂痕的凹凸纹路严丝合缝！
轰隆！
佛像突然抬起左手，龟甲悬浮而起，甲面星轨疯狂旋转，映照出一幅破碎星图——正是混沌之墟的立体疆域！图中所有空间褶皱、时间湍流、法则断层尽数亮起幽光，最终汇聚成一点猩红，直指沈离脚下！
沈离低头，只见自己影子正诡异地向上攀爬，如活物般缠住小腿，影中竟浮现出无数张面孔：卓琴音闭目抚琴、秦微澜持剑回眸、伊雪落指尖凝霜、云羲踏雪而立……四女面容清晰，眼神却空洞如琉璃，唇边皆挂着与佛像同款的悲悯微笑。
“她们……”沈离嗓音干涩，“被抽走了‘真名’？”
“不止真名。”火麒麟声音陡然沙哑，“是‘存在权’。骨佛以脊骨为锚，钉穿诸天时间线，凡与主人缔结因果者，皆成其养料。卓姑娘她们的命格，此刻正被龟甲上的星轨一寸寸……刮下来。”
沈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他霍然抬头，正撞上佛像彻底睁开的双眸——暗金星海翻涌，星海深处浮起四座微型莲台，台上各有一具透明人形，四肢百骸皆由游动的符文构成，而符文源头，赫然是沈离亲手刻下的同心契印记！
原来所谓道侣契约，从来不是双向誓约。而是骨佛借他之手，在四女命魂深处埋下的“引信”。一旦他触及大罗金仙门槛，引信自燃，四女精魄便化为献祭薪柴，助骨佛挣脱封印！
“难怪……”沈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“楚源敢孤身闯混沌之墟。他根本不是来杀我，是来当‘点火人’的。”
佛像嘴角弧度加深，左手龟甲轰然炸开，化作漫天星砂。每一粒星砂落地，便凝成一尊三寸高的骨佛分身，密密麻麻围成圆阵，齐齐将手掌按向地面。刹那间，沈离脚下浮现出巨大血色法阵——阵纹竟是由亿万具交叠尸骨拼成，尸骨眼窝中皆燃着幽蓝鬼火，火光映照出同一个名字：
沈离。
“它要抹去你的‘始源烙印’。”火麒麟嘶吼，“没了始源烙印，你就不再是穿越者，而是……混沌之墟原生的‘器灵’！从此永世困于此地，为它镇守坟茔！”
沈离忽然笑了。
他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，任由掌心血珠滴落。血珠坠地未碎，反而化作一面古朴铜镜——正是他初入混沌之墟时，从废弃丹炉底部拾得的那面。镜面映出的并非他此刻狼狈面容，而是混沌鼎本体虚影，鼎腹十六道裂痕正剧烈脉动，裂痕深处，十六枚青铜铃铛齐齐震颤，铃舌滴落的时光碎屑，正与佛像手中残剑尖端同频共振！
“老火，”沈离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伏羲八卦图剥离，是不是因为……它本就是骨佛当年亲手画在混沌鼎上的封印？”
“是。”火麒麟哽咽，“伏羲……是第一个发现脊骨异动的圣人。他割自身神魂为墨，折混沌枝为笔，在鼎壁绘下八卦，只为锁住这截妄图吞噬诸天的‘逆脊’。”
沈离闭上眼。
半月前，他耗尽心神与卓琴音等人阴阳交合，修为却寸步未进——不是功法有瑕，而是四女命魂中的同心契，早已被骨佛篡改成“反哺阵眼”。每一次交融，都在悄然加固鼎壁封印，延缓骨佛苏醒。而他自己拼命修炼，不过是加速催熟祭品罢了。
可笑他自以为掌控全局，实则步步踏入他人棋局。
“所以……”沈离睁开眼，眸中血丝密布，却亮得惊人，“它等的从来不是我死，而是我‘悟’。”
悟什么？
悟混沌鼎为何裂痕纵横——因脊骨不甘囚禁，日夜顶撞鼎壁；
悟为何鼎内时间流速异常——因骨佛心跳，才是混沌之墟真正的“时律”；
悟为何九寰仙帝宁舍道果也不肯亲自动手——因仙帝寿元将尽，若强行镇压，反会被脊骨夺舍，沦为行尸走肉！
“主人！”火麒麟突然尖叫，“斩仙剑……它在啃自己的剑刃！”
沈离侧目。
只见斩仙剑悬于半空，剑尖正抵住剑脊，一寸寸刮下银白剑屑。剑屑飘落，竟在空中凝成细小符文，与鼎壁裂痕纹路分毫不差。而剑身本该存在的“斩仙”二字，正被新刻的古篆覆盖——那是两个蠕动的血字：
脊骨。
“它认祖归宗了。”沈离喃喃道，忽而仰天长笑，笑声震得佛像莲台裂痕迸射金芒，“好！既然你要我当器灵，那今日我就砸了这鼎，拆了这佛，把你这截烂骨头……”
他猛地抬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赫然浮现混沌鼎虚影！
鼎口朝天，鼎腹裂痕尽数亮起血光，十六枚青铜铃铛同时发出凄厉长鸣。沈离周身血肉寸寸剥落，露出底下灿金色骨骼——每一根骨头上，都蚀刻着与佛像同源的星轨符文！
“……炼成新鼎！”
轰——！！！
混沌之墟天穹撕裂，露出其后奔涌的混沌洪流。沈离残躯化作流光，主动撞向佛像眉心。骨佛眼中星海骤然暴烈，龟甲碎片如暴雨激射，尽数没入沈离骨骼缝隙。而沈离张开的五指，正牢牢扣住佛像额骨——那里，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脊髓核心，正搏动如心！
“不！！！”火麒麟发出濒死哀鸣。
沈离却笑得愈发畅快，血肉剥落殆尽，只剩一副金骨怀抱佛首，金骨缝隙中，无数星轨符文疯长蔓延，如活物般缠绕佛像脖颈。他最后的声音，化作一道金光刺入混沌洪流：
“卓琴音——听好了！若三日后我未归，持此鼎叩击昆仑墟东门三下，引地脉龙火焚鼎！秦微澜——你剑鞘内第三道暗格，藏有我留的伏羲残图，按图劈开云海七十二重，取‘玄牝之门’钥匙！伊雪落——你腕间冰镯，实为鼎耳熔铸，捏碎它，混沌之墟东南角自会塌陷！云羲——你靴底七星纹，是鼎足坐标，踩碎七处，鼎身即倾！”
金骨怀抱佛首，缓缓沉入混沌洪流。
洪流翻涌，渐渐凝成一尊崭新巨鼎虚影——鼎身无纹，光滑如镜，鼎耳却各雕一尊盘坐佛像，佛像左手托龟甲，右手结印，眉心嵌着半截断裂剑尖。
鼎腹深处，暗金脊髓核心被金骨层层包裹，搏动渐缓，终至停歇。
风止，云散。
混沌之墟恢复死寂。
唯有鼎耳佛像唇角，缓缓洇开一抹与沈离同款的、近乎狡黠的笑意。
而在鼎腹最幽暗处，一滴未被炼化的血珠静静悬浮。血珠表面，映出四张惊惶的脸——卓琴音指尖琴弦崩断，秦微澜剑尖滴血，伊雪落冰镯裂痕蔓延，云羲靴底七星黯淡。她们齐齐抬头，望向虚空某点，仿佛能穿透万界，看见那副沉入混沌的金骨。
血珠轻轻一颤，映像骤变：
金骨怀抱佛首，佛首眉心裂开一道缝隙，缝隙中，一只纯粹由时光碎屑构成的眼瞳，缓缓睁开。
瞳仁深处，倒映着十六座正在崩塌的仙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