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墨七人对生死源石根本就没有太多的防备，以至于生死源石爆炸声产生的恐怖威力，在七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，便是已经尽数倾泻到了他们的身上。

“砰！砰！砰！砰！砰！！！”

七人如遭重击，几乎同时口喷鲜血，狼狈无比的倒飞了出去，一连串低沉的声音响彻而起。

待到七人强行压下身上的伤势，抬头看去，然后便看见了吞天犼王的尸体，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
一道残影正在朝着谷外飞掠而去。

那人的速度极快。

一闪之下便是已经冲出......

风影话音未落，山巅之上便已卷起一道寒光。

不是剑气，却比剑气更冷——是许辰指尖一缕霜白剑意凝而不发，如冰封千载的寒潭骤然裂开一线，无声无息，却让风影周身疾掠而来的风势猛地一顿，仿佛撞上无形壁垒。他瞳孔骤缩，脚下未停，身形却本能地侧移半寸，肩头衣袍“嗤”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痕，皮肉未伤，可那抹寒意已顺着经脉直刺心口，激得他脊背一僵。

“谁？！”风影厉喝，声音里首次透出惊疑。

许辰踏前一步，足下青石无声化为齑粉，碎末尚未扬起，他已立于山崖边缘，黑袍猎猎，长发被山风掀至额前，露出一双漆黑如墨、不见底色的眼睛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抬眸望向风影，目光平静，却像两柄无形古剑，悬于对方眉心三寸。

风影喉结滚动，强压心头悸动，冷笑一声：“九天仙宗？不过一群靠祖荫苟延残喘的伪仙罢了！今日这山，你们让也得让，不让——”他右手猛然一握，掌心风啸骤起，一团灰白旋涡凭空成型，内里风刃密布，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鸣，“——就滚着出去！”

话音未落，旋涡轰然爆射而出，化作七道弧形风刃，呈北斗之势，斩向许辰七处要害——双目、咽喉、心口、丹田、左右膝弯、后颈。每一刃皆裹挟破空之音，轨迹诡谲，竟隐隐勾连成阵，封锁退路。

叶惊锋袖袍微动，指尖刚要拂出一道剑光，却被许辰抬手轻轻按住手腕。

“师兄，这一刀，我来接。”

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入耳。

许辰并未拔剑。

他左手缓缓抬起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上，仿佛托举一方虚空。刹那间，天地骤暗——并非天色变化，而是众人视线所及之处，所有光线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扭曲、吞噬，尽数汇入他掌心之中。那方寸之地，竟成绝对黑暗，连风影的七道风刃撞入其中，亦无声无息，如泥牛入海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。

“这是……”风影失声，额头沁出冷汗。

许辰掌心黑芒骤然收束，继而翻转——

轰！

一道纯黑剑气自掌心迸射而出，不带半分风雷，却令整座荒山嗡鸣震颤，山岩簌簌剥落，远处几艘小势力仙船甲板上的武者只觉双耳刺痛，气血翻涌，竟被余波震得踉跄后退！

黑剑所过之处，风影引以为傲的七道风刃尽被碾为虚无，剑气余势不止，直贯其胸口！

风影暴吼，双手交叉格挡，体表瞬间浮现三层青灰色风甲，层层叠叠，每一道风甲表面都刻满古老符文，赫然是风族秘传《巽风真铠》第三重！可黑剑撞上第一层风甲，那符文竟如蜡遇火，寸寸熔断；撞上第二层，风甲直接崩解为漫天灰雾；第三层刚显轮廓，剑气已至胸前——

“噗！”

风影胸骨塌陷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，砸穿三座山脊，最终嵌在十里外一座断崖岩壁之中，鲜血狂喷，染红整面山壁。他挣扎欲起，却只咳出大口血沫，右臂软软垂下，关节尽碎，再难抬起分毫。

全场死寂。

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各大势力驻地，此刻鸦雀无声。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山巅那道黑袍身影，眼神从轻蔑、戏谑，尽数转为骇然与忌惮。有人认出那黑剑气息——分明是死亡仙道本源所凝，可一个年轻弟子，竟能将本源之力凝练至此？！

风族飞舟甲板上，风煌脸色第一次变了。他霍然起身，眼中精光暴涨：“太荒葬天剑？不对……气息更沉、更寂，似有万劫不复之意！此人是谁？！”

风族领队长老七长老面色阴沉如铁，指尖掐诀，一道青光飞射入风影眉心，稳住其心脉，随即抬头，目光如电扫向九天仙宗驻地，声音低沉如闷雷：“九天仙宗……好一个许辰！”

名字出口，许辰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。

他知道，自己此前斩杀齐景之事虽未大肆宣扬，但齐家必已通禀风族——风族与齐家早有联姻之约，齐景未婚妻，正是风族旁支一位嫡女。此战，早已注定不是偶遇，而是清算。

果然，风煌踏前一步，衣袍无风自动，周身浮现出七道淡青色风轮，缓缓旋转，每一道风轮之中，皆有无数细小风刃吞吐生灭，竟隐隐构成一幅微型星图。“许辰，我听闻你斩齐景于赤焰谷，断其道基，废其神魂，手段狠绝。”他声音平缓，却字字如冰锥，“齐景虽非我风族嫡系，却是我未婚妻胞兄。今日，我风煌代齐家，向你讨一个说法。”

话音落下，七道风轮倏然合拢，化作一柄通体剔透、流转青芒的长枪，枪尖一点寒星，仿佛能刺穿时空。风煌持枪而立，枪尖遥指许辰眉心，整片天地的风流骤然倒卷，尽数涌入枪身，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地面青石寸寸龟裂，蛛网般蔓延开去。

叶惊锋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冽：“风煌，若你只为私怨而来，今日便到此为止。许辰乃我九天仙宗核心弟子，受宗门庇护。你若执意出手，便是向九天仙宗宣战。”

风煌闻言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：“宣战？不，我只是遵循万道殿开启前的规矩——‘驻地之争，生死勿论’。这片荒山，既无仙宗铭印，亦无万道殿界碑，谁占便是谁的。我风族以力夺之，合乎天理。”

大长老苍老的声音此时从飞舟中传来，平静无波：“驻地之争，生死勿论……此乃万道殿千年旧例，确有明文。风族既依例行事，九天仙宗，自当奉陪。”

许辰侧首，看向大长老所在的飞舟方向，微微颔首。

风煌见状，眼中战意沸腾：“很好！许辰，接我风族《九霄裂空枪》第一式——”

“破穹！”

长枪悍然刺出！
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只有一线青芒，快到超越视觉极限，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枪，直刺许辰心口！枪锋所过，空间如薄纸般被无声撕开一道细长裂隙，裂隙深处，隐约可见混沌气流翻涌——那是空间壁垒被强行洞穿的征兆！

许辰终于动了。

他左脚后撤半步，身形微倾，右手缓缓抬起，并指如剑。

指尖，一缕幽光悄然亮起。

不是黑，不是白，而是纯粹的“无”。

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的空无，又似万物初生前的寂灭。这缕幽光甫一出现，风煌刺来的长枪竟陡然一滞，枪尖所携的撕裂之力竟如泥牛入海，被那幽光无声消融。更可怕的是，风煌分明看见，自己枪尖前方的空间，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坍缩！

不是破碎，不是扭曲，是彻底的“不存在”。

就像一张画卷被生生抹去一角，连带那部分空间里的光线、气流、乃至时间流速，全部归于虚无。

“这是……”风煌心头巨震，强行催动风轮逆转，长枪硬生生抽回半寸，可就在这一瞬——

许辰并指，轻轻点出。

幽光如针，刺入枪尖！

“嗡——！”

一声无法形容的震颤响彻天地。风煌手中那柄由风族秘银锻造、淬炼九十九道仙罡的长枪，枪尖寸寸剥落，化为最原始的粒子尘埃，紧接着是枪杆、枪缨……整柄长枪在万分之一息内，自尖端开始，无声湮灭，连一粒火星都未曾溅起！

风煌暴退，袖袍炸裂，双臂皮肤寸寸龟裂，渗出缕缕青血。他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双手，眼中第一次浮现真正的惊惧：“湮灭……道则？！你竟已参悟湮灭之道？！”

许辰收回手指，幽光散去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他声音依旧平静：“不是参悟……是它选中了我。”

这句话，只有风煌听见。

风族飞舟之上，七长老猛地站起，须发皆张，声音嘶哑：“湮灭……是那柄剑！太荒葬天剑的伴生道则！它在你体内觉醒了？！”

许辰没有回答。

他目光越过风煌，落在风族飞舟甲板尽头，那里，一道素白衣裙的身影静静伫立，面容清冷如霜，眉心一点朱砂痣，正死死盯着他，眼中翻涌着刻骨恨意——正是齐景未婚妻，风族旁支嫡女，风璃。

风璃身后，一名风族老妪缓缓踱步而出，枯瘦的手掌搭在风璃肩头，目光如毒蛇般锁定许辰，沙哑开口：“小辈，你杀齐景时，可曾想过，他背后站着的，不止齐家，还有风族‘青鸾殿’？”

青鸾殿！

三个字出口，连大长老神色都为之一凝。

青鸾殿，风族三大主殿之一，执掌风族刑律与对外征伐，殿主乃风族仅存的三位金仙境巅峰高手之一，距半步仙王，仅差一线！齐景之父，正是青鸾殿副殿主！

风璃咬牙，一字一句：“许辰，我兄长之死，风族必百倍索还！今日你若不死，我风璃，自断仙根，永堕轮回！”

她话音未落，风族飞舟之上，忽然亮起七盏青铜古灯。灯焰摇曳，竟是七种不同色泽的火焰——青、赤、白、黑、金、紫、灰，各自腾跃，彼此勾连，隐隐构成一只展翅青鸾虚影！

“青鸾七煞灯阵？！”叶惊锋脸色骤变，“风族竟为一人，启此禁阵！”

大长老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：“青鸾七煞灯阵，需七位风族真仙境长老合力催动，一旦燃起，阵中之人，仙魂将被七煞之火日夜灼烧，万年不熄！风族……是要以阵镇杀许辰！”

许辰却笑了。

他仰头，望向那七盏古灯，望向青鸾虚影，望向风璃眼中燃烧的仇恨，最后，目光落回自己掌心——那里，一道细微的黑色纹路，正悄然浮现，蜿蜒如藤，散发出与太荒葬天剑同源的、令人心悸的寂灭波动。

天帝殿内，那柄沉寂已久的黑色古剑，剑身之上，七道暗金色符文，正缓缓亮起第一道。

原来，不是他选择了这条路。

是这条路，早已等他万年。

许辰缓缓闭目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已无悲喜，唯有一片浩瀚星海，星海中央，一尊模糊的帝影盘坐，指尖滴落一滴漆黑血液，落入星海，激起亿万重寂灭波澜。
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
整座荒山，轰然崩塌。

不是被力量摧毁，而是……被“抹除”。

山体、草木、岩石、甚至空气，在他踏步的瞬间，无声无息，化为最原始的虚无尘埃，飘散于风中。他脚下，一条笔直大道凭空延伸，直指风族飞舟，大道两侧，空间如镜面般寸寸碎裂，露出背后幽邃混沌。

风煌想动，却发现四肢沉重如缚万钧山岳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。

七长老怒喝，七盏古灯骤然爆燃，青鸾虚影唳啸冲天，七煞火焰化作七道焚天火柱，狠狠砸向许辰！

许辰抬手。

掌心幽光再现，却不再是一缕，而是铺天盖地，如墨色潮汐，瞬间吞没七道火柱。火柱未熄，却已失其形、失其热、失其焰，只余七缕灰烬，飘散于墨色潮汐之中。

“不可能！”风璃尖叫，面纱崩裂，露出惨白面容，“青鸾七煞，连金仙都可焚炼！你凭什么？！”

许辰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，声音如古钟轻叩：“因为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身后崩塌的荒山废墟中，一道灰袍身影缓缓升起——是齐家那位对许辰怨毒至深的中年男子，此刻他浑身浴血，手中紧握一枚染血玉简，正疯狂注入仙力，玉简上浮现一行血字：“青鸾殿主亲临！”

许辰看也不看那玉简，只对风璃道：

“……我不止杀了齐景。”

“我还杀了，去追杀我的齐家长老。”

“以及，那个在赤焰谷外，用搜魂术窥探我记忆的……风族执事。”

他话音落下，风璃瞳孔骤然收缩，如遭雷击。

那名风族执事，是青鸾殿最隐秘的暗哨，擅潜行搜魂，从未失手。他的死讯，青鸾殿封锁了三年，连风族内部都无人知晓！

许辰如何得知？！

答案，只有一种——他不仅杀了那人，更在他神魂湮灭前，反向攫取了其全部记忆！

风璃踉跄后退，撞在古灯柱上，灯焰剧烈摇晃。她终于明白，眼前这个少年，根本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，而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，早已将她风族的底牌、暗线、甚至青鸾殿最隐秘的布局，尽数洞悉！

“你……”她嘴唇颤抖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
许辰转身，走向九天仙宗飞舟。

身后，墨色潮汐缓缓退去，露出一片方圆百里的绝对真空地带——那里，再无山，无石，无风，无光，唯有死寂。

风族飞舟甲板上，七长老面如金纸，七盏古灯灯火黯淡，其中三盏，已然熄灭。

风煌单膝跪地，咳出一口青金色血液，染透胸前衣襟。

而许辰，只是轻轻拂去袖口一粒并不存在的尘埃，步入飞舟舱门。

舱门合拢前，他声音淡淡传来：

“告诉青鸾殿主……”

“万道殿内，我会亲手，取他项上头颅。”

飞舟之内，剑长老一直静坐闭目，此刻缓缓睁眼，望着许辰背影，眼中无悲无喜，唯有一抹深不见底的欣慰，与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
他袖中手指，悄然掐算，指尖划过一道道晦涩命纹，最终，指尖悬停于一处——那里，命纹如蛛网般寸寸断裂，唯有一点幽光，顽强不灭，其下，赫然烙印着四个古篆：

九重天劫。

许辰回到舱室，关上门，背靠舱壁，缓缓滑坐在地。

他摊开右手，掌心那道黑色纹路，正微微搏动，如同活物。天帝殿内，太荒葬天剑嗡鸣不止，剑身第七道暗金符文，光芒愈盛。

窗外，万道霞光愈发炽烈，万道殿殿门缝隙之中，一缕缕灰白雾气，正悄然弥漫而出。

那雾气所过之处，虚空无声溶解，连时间，都变得粘稠缓慢。

许辰闭上眼，一滴冷汗，顺着鬓角滑落。

他知道，真正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